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警探陆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字符,已经整整四十分钟没有眨眼。

“cf_19970603。”
这是他今天下午在滨河路一桩离奇案件中发现的唯一线索——被人用刀尖刻在死者公寓的墙壁上,力道极深,几乎穿透了水泥层,死者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迹象,法医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脏骤停,可是一个身体健硕的前马拉松运动员,会在自家客厅里毫无征兆地猝死?
陆沉不信。
他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这串字符,结果是空的,没有网页,没有论坛帖子,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能与之匹配,他又尝试了国内外的代码托管平台、学术数据库、甚至暗网的几个镜像站点,仍然一无所获。
这不正常。
一个会被人用生命去留下的信息,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痕迹?
陆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他开始拆解这串字符。
“cf”——最常见的是“cf”是两个英文单词的缩写,Conference?Carbon Fiber?还是某个人的姓名首字母?没有头绪。
“19970603”——日期,这是最明显的解读方式,1997年6月3日,他立刻调出了当年这一天的所有能查到的新闻记录——和平,宁静,没有任何值得被刻在墙上的重大事件。
他又换了个思路,会不会是坐标?纬度19.97,经度60.3?他查了一下,这个坐标点在印度洋中部,一片汪洋,什么都没有。
那如果是产品编号呢?或者某些特定领域的项目代码?
陆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是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,内容只有三个字:
“别查了。”
他猛地坐直身体,环顾四周,办公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日光灯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他没有理会那条短信,而是调出了死者的社会关系档案,这个男人叫周越,三十五岁前是一名职业运动员,退役后经营一家户外运动俱乐部,社会关系简单,没有任何犯罪记录,但档案最后一条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周越曾在五年前作为志愿者参与过一次极地科考活动。
陆沉立刻拨通了科考站的电话,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的老研究员,听明来意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的这个人……周越,我记得他。”老研究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他参与的项目是保密的,我不能多说,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他在科考站的时候,曾经夜复一夜地守着无线电接收器,我们问他听什么,他说他在等一段特定的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他说过一组数字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——19970603。”
陆沉的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“这段信号是什么意思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。
“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想要破译它,直到去年,一个天体物理学的实习生偶然发现了规律,那串数字和地球接收到的一段来自深空的引力波数据完全吻合,换句话说——”老研究员停顿了一下,“这段信号来自宇宙,它是一段有规则的、明显经过编码的、来自太阳系之外的通讯。”
“1997年6月3日,是不是发生过什么?”陆沉追问。
“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,但是那个实习生用算法把数据转换成了声波,然后我们听到了一段声音,你猜是什么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“是心跳声。”老研究员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缓慢、规律、有力的心跳声,频率跟人类完全不一样,但那是活着的声音,我们当时全部沉默了一个晚上,后来上面下令封存所有数据,整个研究小组就地解散,所有人签署了保密协议,周越是唯一一个不愿意签字的人,他说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之后,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陆沉的手机又震动了,又是一条无号码短信:
“你还有最后十秒。”
“十。”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他没有理会,迅速在电脑上输入刚刚得到的线索——那段引力波数据的公共编号,当他按下回车键的一瞬间,整个办公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。
黑暗里,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,搜索结果出来了,只有一页,上面写着一段话:
“cf_19970603——来自遥远星系的友好问候,响应者将获取人类联合星际委员会的高级观测权限,警告:该信息高度敏感,查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将触发星际联合安全协议,届时你的个人信息将从所有公共数据库中消失,是否确认?”
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,只有两个选项:
“接受”和“忽略。”
陆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——极其整齐、极其沉重的脚步声,像是很多双靴子同时踩在走廊的地板上。
手机屏幕上,倒计时已经走到“三”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“接受”。
一瞬间,他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,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,他戴上耳机,点开了播放键。
耳机里传来一阵低沉、缓慢、像是从远古深海中升起的律动声。
那不是心跳。
那更像是一段留言,来自某个他无从想象的存在,经过无尽的光年,终于落在他的耳膜上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陆沉抬起头,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陆沉警官,”那个人说,“有人想见你。”
陆沉关掉音频,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字符——“cf_19970603”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串字符不再像是一个密码。
它更像是一个坐标,一个写在宇宙深处、只等某个人类发现的路标。
而他,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